出发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将见到此生最美的海滩。
下了车,我才开始看打印出来的Lonely Planet和Wikitravel。Gokarna有五个海滩,小镇的外面就是Gokarna beach,而最有名的则是7公里外的Om beach。除此之外还有Kurdly, Half-moon和Paradise 三个海滩,都不通公路,只能爬山或坐船抵达。这里的海滩都还没有完全开发,风景优美但游人却不多。Gokarna意为“牛耳”,相传湿婆大神在海中显圣,因而此地成为宗教圣地。不到200米的小镇,居然有四五座神庙。小镇是个神圣的地方,饮酒是禁绝的。我后悔没从班加罗尔带点威士忌,不知海滩上买不买得到。
Gokarna beach并没有什么,跟果阿的大多数海滩一样,长长的海岸线,黄沙,椰子林。岸上点缀着宗教雕塑。诡异的是我居然看到一头骆驼趴在海滩上。镇上的居民说最美的还是Om beach,好吧,那我们去吧。
Om海滩得名自它的形状,两道弯的海滩,像一个巨大的m,也像一只大耳朵。一下海滩,我就被这景色震撼了。虽然之前走过科钦、卡沃、果阿漫长的海岸线,但阳光下的清澈海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。海水很清,阳光下市浅绿色的。礁石和沙滩交相辉映。岸上没有多少人,只有星星点点的欧洲游客在这里休息。有的在游泳,有的只是躺在沙滩上享受阳光。我们很累,巴士上一夜没睡好,拖着沉重的行李走过长长的海滩寻找住处。索性的是还有空房,两百一夜,走进去是一个美丽的院子,种着椰子、芭蕉等热带植物。花园里点缀着各式小房子,有的只是草棚。有欧洲人在门廊上牵了吊床悠闲地躺着。我们的房间在园子尽头,干净,有浴室,电扇和蚊帐。很好,终于歇下了。
安顿下来,洗了个澡,吃了午饭,我又精神饱满了。换上泳裤冲向海滩。日光很强烈,海水有点凉。科钦的海总是有很大的浪,动不动就把人掀翻;果阿的海很脏,而且一直在下雨。而这里,清浅的一汪碧水,盈盈地简直诱人犯罪。我不知不觉地向海里走了好远,海水也只是齐腰深。旁边就是山,郁郁葱葱,掩映着几座房子。山顶有鹰在翱翔,是那种我在果阿见过的白头鹰。他们飞翔的样子真好看,自由而安详。我倒在温柔的海水里,幸福地欣赏着这一切。可是山那边的乌云飘来,一阵闪电,又下雨了。
回到院子里,几个人在门廊上抽烟聊天,招呼我过去。原来他们是伊朗人,刚刚结束完三年兵役出来,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周。一个模样很嬉皮的家伙来印度已经三个月了,归期尚未可知。看样子和我一样,他们都很喜欢这里。今晚十一点大部分人就要动身去Hampi了。那是南印度我最喜欢的地方。听说我还在读大学,他们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。是的,一个国家,如果不能给年轻人提供教育的机会,却不得不让他们走上战场,这是一种悲哀。Cody告诉我他的一个伊朗朋友才二十岁,女朋友都没谈过,却已经杀过人。生命的美好尚未开始,却已经开始经历残酷。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。
遇见Cody是在海边的礁石上。Jun像个小孩子样在玩沙子和石头,我看到这个加拿大帅哥,就和他聊起来。他是做自动化的,问我知不知道automation。那当然,我们家小熊的专业。“那你是engineer咯?”不是,他只是个技师。因为高等教育在加拿大太贵,他只能去读技校,学一个谋生的本领。他的工作就是给有钱人家安装自动化设备,他们叫Smart Home。通过各种传感器,用红外、声控以及触屏遥控器操纵屋子里的所有电器。“那很cool啊!”我惊叹道,“这在加拿大很普遍吗?”“是啊,不过都是有钱人啦。”有个人在地下室里装了九台电视,因为他想同时看九场比赛。那怎么可能?"Too much money, but no enough brain.”他如是点评。
Cody27岁,结过婚,但是又离了。因为老婆一直想要孩子,可他嫌太早。他说他想旅行。他用一年的时间出来旅游,去了韩国的济州岛,然后飞到马来西亚,再去泰国,然后飞尼泊尔,那里的雪山美得让人痴狂。从尼泊尔入境来到达兰萨兰。在德里呆了几周,又去了拉贾斯坦的沙漠骑骆驼。“夜晚躺在露天的床上看星星,你无法想象沙漠里的星星是多么干净。”“那下雨呢?”我想起我的哥伦比亚朋友,他们在沙漠里露宿的时候半夜十二点下起了雨。一群人开始还在抱怨雨水和泥浆,但很快意识到,这实在沙漠啊!沙漠里的雨,这么巧让他们碰上了!一群人顾不得泥水开始唱歌跳舞。可是Cody很严肃地说,下雨会很糟糕,我不骗你。
他在孟买呆了三天,天气湿热得可怕。“就像我的城市,你时刻都在出汗,无处可逃。”我笑道。孟买很贵,普通的宾馆都要一两千卢比,差一点的五六百,但是很脏。于是他在火车站的地板上睡了一夜,第二天就来了Gokarna。“我太累了,睡过了站,又花了四个小时搭火车回来。”他很郁闷地说。
这时候雨已经停了,Cody说这是他来印度遇到的第二场雨。“那你可真够幸运的!我在果阿的海滩连续四天大雨,甚至都没机会看日落。”我说。“一点也不幸运。”他的第一场雨在瓦拉纳西,那个传说中的印度教圣城,恒河边的死亡归属。印度教徒此生以能够死在那里为荣。城里又臭又脏,你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“那里闻过烧尸体的味道咯?”我好奇的问,“听说烧尸体有5种味道,有一种闻起来像。。。”“烧烤!”他抢道。对,就是烧烤!你无法想象他们就这么把尸体拖起来,扔到火里。“那下雨呢?那里那么脏,下雨。。。太可怕了。”是的,水齐小腿深,里面飘着各种东西,垃圾、粪便、甚至还有避孕套!“避孕套?!”我露出不可思议的申请。“是的,避孕套!”他也很激动,“谁会在那里做爱呢!”但那真的是个很好的地方。没有人关心你是游客还是印度人,没有人试图跟你要钱,敲诈你。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。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。
傍晚的海滩上你可以看见成群的牛。牛很小,好像还没长大。像一个家族一样在暮色中漫步。有的小牛互相抵着角,磨磨蹭蹭地撒欢。Cody说在海滩上看见牛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。“那你见过骆驼吗?”我给他看我的照片,他哈哈大笑。
由于云的缘故,我们的第一夜没能看到日落,但是看到了晚霞。太阳躲在云后边,把云点亮成金黄色,然后慢慢变红。云的边缘被勾勒出来,闪闪的金光,越来越亮。忽然有那么一瞬间,整个天都被点亮了,漫天的红霞。这个时候你看海滩,是暮色中迷离的美。海岸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起来,远处是岛和灯塔的剪影,耳畔是潮声起伏,万年如一。但是很快,红霞熄灭,仿佛怕你多看了一秒,于是整个海滩重归寂寞。
幸运的是住处可以买到啤酒,我们一人一瓶在海滩上聊天。我们聊的时候就不时有狗靠近,拍拍他,他便安静地坐在身边,仿佛只是陪着我们。Cody说德里的狗是他见过最凄惨的,总是遍体鳞伤。他见过一只狗耳朵都快掉了,只剩一丁点儿皮肤连着,还跟没事儿似的蹦跶。而班加罗尔的狗,我说,是我见过最悠闲自在的。他们像一群幸福的流浪汉,吃饱了没事儿满世界乱跑,互相吼着玩儿。他们特别亲外国人,而对印度人总是狂吠不止。“可能印度人都对他们不好吧。”Cody说。是的,印度人总是吼他们,驱赶他们,但是从不伤害他们,更没有人吃他们。我不由得想起我在班加罗尔的两条狗,David和Henry。我从没给过食物他们,但他们总是跟着我。Cody说,那是他们寂寞了,想找个人陪。或许吧,也许只有我跟他们说话,带他们散步,陪他们玩。可是我搬家了,不知他们现在怎样。
早晨的海是最美的。水貌似格外的干净,一点也不冰凉,温润的。有人在远处游泳,自在地漂浮在海面上。Cody跑过来说昨晚碰见一个奇怪的女人,神情悲伤。于是他和她喝酒聊天。她说她没有朋友,想割腕自杀,一个人落寞地在潮水里走来走去。Cody安慰了她好久,她却嫌Cody多话。尽早见到她还在海边,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。
约好爬山去其他的海滩看看,从我们住处的小山上去,大约二十分钟就是Half-moon beach。山路不太好走,没有人修路,只有顺着前人的足迹摸索,还时不时走上岔道。但是在海边登山时奇异的感受,山边靠海的地方,你可以俯瞰整个海景。碧海蓝天,一望无垠。远处有轮船和汽笛,还有游船载着一群人从一个海滩渡到另一个海滩。而回头就是山,仰着头望上去是枯黄的野草和山顶椰树勾出的天际线。日光很强,我们都累了,一见到沙滩就奋不顾身地冲向了大海。
Half-moon很小,不过50米的样子。我们在这里游泳,大约过了半个小时。中途有一只划艇靠岸,一个金发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的印度小伙子走下来,和Cody攀谈起来。休息完我们继续去Paradise海滩。这次倒不是山了,几乎全在海边的礁石上攀岩。靠海一点的石头上爬满了螃蟹,人一靠近他们就噼里啪啦地掉到海里,可爱极了。浅水处还有鱼,游得飞快。攀岩比爬山更加艰难一点。大概半个小时后,我们到了Paradise海滩。
这里比half-moon稍大一点。点一瓶可乐,听着音乐,旁边是几个老嬉皮,大概住了很久了。一男一女旁若无人地拥吻,男人在女人的肚皮上就着音乐的节拍伴奏。女人玩一个橙色的球,魔术般的手法,仿佛故事里波西米亚的女郎。这里没有Om美,浪很大,拍在岩石上奏出雪白的浪花。我们安静地欣赏这里的风情,直到饿了,坐船回去。
换一个角度看海岸另有一番味道。一路的山岩碧树,偶尔点缀着金色的小小沙滩,仿佛大地的宝藏。船上的印度人问我哪里来,我说中国,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,而我已经见怪不怪。南印度的中国游客很少,每次见到东亚人他们都用日语打招呼。他们很友善地说China is great! We have a lot to learn from u. China is No1, India is No. 2. 我同样回以善意的微笑。
船刚到岸,就下雨了。跑进一家餐馆躲雨,看到狗妈妈带着一窝小狗溜达。小狗肥肥的还走不稳,是不是地跌倒,逗得满堂大笑。海边的雨很奇怪,一阵一阵的。你明明走的好好的,十米开外就是暴雨了。等着云一过去,云缝间的阳光很快又让大地回春万物复苏。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躲着,我们又回了大本营。
最后半个下午是闲适安逸的。我躺在薄薄的海水覆盖的沙滩上,感受着海的轻抚。水很浅,细细薄薄的波浪软软地擦过我的身子,在岸上反射回来。两只狗追逐着跑过,想学奔驰的快马,小脚踩出一溜水花。我数着天上的云,耳边却传来悠扬的吉他。睁眼一看,一个身材健壮的欧洲人轻弹着漫步过来。我愣住了,这仿佛电影里的画面。他就像一个诗人,行走在水面上。背上是菱形的刺青,手里是温柔的吉他,远处是日光粼粼的海面,天上有鹰在盘旋。白色的浪花轻抚他的双脚。这个人的背影和这一切融合的那么唯美自然。“好浪漫啊~~”我回头寻找这破坏意境的声音,却看到Seven极其花痴的脸。吉他帅哥回头冲我们不好意思地笑笑,我敬了个礼,于是音乐便仿佛跟有劲儿了。
终于,我们看到了海边的日落。它从云的缝隙展示给我们那橙红色的躯体。靠近海平线的时候太阳变得很大,浮在两山之间,云层之上。我沉醉了,放下相机,生怕自己的眼睛错过了一秒。
终于,我了了一个心愿。这是段完美的旅程,完美的结局。
再见,Gokarna!我们有缘再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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