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 魇

一
我还很小，只有5岁。我 在一家舞厅里，爸爸妈妈去跳舞了，我找不到他们，于是我跑进舞池。
我碰到了一个男孩，他大我许多，他说带我去玩，我们找到了一间很黑的屋子，只有外面微弱的紫光从门缝射进来。我们在屋里的两排沙发上跳来跳去，互相追逐，玩得很开心，我很高兴有了一朋友，很要好的朋友，像我哥哥。黑暗中我看到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，我想我的眼睛也一定在闪。
过了一会儿男孩不见了。我很失落很着急，跑出屋子找他，也找爸爸妈妈，我又进了舞池。人好多，我总撞到他们，然后有人狠狠瞪我。我很怕，到处找爸爸妈妈，可我找不到。
突然有人踢了一脚，我摔倒了。然后有一细高跟踩在我的手上，我痛得大哭起来，整个舞厅都乱了，不断有人踢我踩我，我又疼又怕，在地上又哭又闹。
这时一个男人从大门口走来，像拎小猫一样提起我，“啪啪”狠扇了我两耳光，骂道：“小狗日的！哪来的，滚远点。”然后把我扔出好远。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，满脸是血。争怒了，一边猛骂那男人，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可我起不来。
然后舞厅里那些男男女女们走边来踩我，围成一圈踩。他们都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“踩”这个动作，我看到刚才陪我玩的小孩也在人群里朝我扔石头，石头砸在头上好痛。我哭了，我在那些穿皮鞋的，穿细高跟的，珠光宝气的脚下面一边流滚一边骂一边哭，但没人理我，我浑身是血。突然，血，泪和鼻涕浑在一起呛进喉咙里，我发不了声了……
二

我一个人在雪原上走，抱着一只小绵羊。突然起了暴风雪。我在地上挖了一个雪坑，跳进去躲了起来。因为我在书上看过这样可以躲避风雪，还能保暖，大雪很快埋住了洞口，洞里一片漆黑。我抱着小羊，心里不知为什么一点不怕。
洞里渐渐暖和起来，我睡着了。一觉醒来，洞外的呼啸声已经停了。奇怪的事发生了，原本漆黑一片的洞穴渐渐亮了起来。最后，斗空中已是一片光明。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乒乓球内部。
洞顶开始有血渗下来，顺着雪壁往下流，像一圈红色的帷幕缓缓下降，我下意识地抱紧小羊，小羊却不见了，手中只剩下一滩血水。
我慌了，用手顶洞顶的雪，可洞口像被封住了，怎么也打不开，我出不去了，只有洞顶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，洞里越来越热，我渐渐被血包圈……

三

我走在教学楼下的大道上，两旁的叶子发了疯似地掉，密密麻麻像《黑客帝国》中不断下附的绿色字符。地上一堆堆全是叶子，像坟场。
我一个人走，也不知道要去哪，四周很静，没别的人，只有落叶的沙沙声和风在地上爬的声音。
我伸出物接住一片叶子，上面有血字，是羿的名字。我一惊，“啪“叶子碎了，我心中一紧，好痛好痛，我捂着胸口，说不了话。
好久，我又接过一片，上面是小安的名字。叶子碎了，我又疼起来，疼得说不出话，眼泪不住地流。我接过一片又一片叶子，看到一个又一个名子：小三、Blany、猴子、狐狸………叶子一片片碎掉，我的心像被利刃连捅一样不住地疼。汗水浸透了衣衫。
终于我接到了自己的那片叶子，红色的字迹熟悉，但诡异。我看了良久，叶子没碎。我突然像疯了样捏碎了它……
“轰隆——”一道霹雳划破长空，照亮我惨白的脸，我目光空洞，面无表情，一动不动地站着，双手沾满鲜血。
“扑通”，我倒下了。地上堆满的原来不是叶子，是尸体。
四

我坐在中考考场上答题，时间不多了，我还有许多题，没做完。我发了疯似地赶，可心里越急越慌乱。
收卷的哨声响了，我绝望地摔掉笔。还有两大题没做。20分啊！前面还不知道错了多少呢！我叹口气，怎么都在说英语呢？刚刚考的明明是数学呀！于是我问他们，他们说刚才考的是英语。我不信，问便所有的人都说是英语，那我怎么考的是数学呢？我又急又惊，掏出准考证一看，上面赫然两个字：
英语！
怎么回事？怎么回事？为什么我答的是数学？
头疼……

五

我站在教学楼的顶上，北风猎猎作响，吹着身上的风衣狂抖，楼下是黑压压的人群，他们是去做课间操的同学们，像蚂蚁一样忙碌着。没有人注意到蓝天下高楼上这个黑衣的我。
我坐下来开始计算。教学楼下是草坪，六米宽外是校标。那是几个银色的铝合金物体，象征日月星辰。其中象征辰的指针尖尖地指向天空。我要算出从楼顶作平抛运动落到校标上所需的初速度，还要考虑风向，风力和空气阻力的影响，“不能出错啊”我对自己说。
良久，结果出来了。我扔掉纸笔，理了理衣服，使自己风度翩翩，气宇轩昂，我深吸一口气，选准方向，估算好自己的速度，起跑——冲刺——起跳——腾空——
整个校园尽收眼底，我最后一次看这个既是天堂又是地狱的地方，看远处做完操回来的人群。我现在一定像一只矫健的飞鹰！我狂笑：哈哈哈哈……
啊！——一个女生的尖叫划破长空。
“轰！”天刹那间完全黑了下来，下起了雷雨。划过夜空的闪是照得世间一瞬一瞬的惨白。人们看着我的尸体插在高大的校标顶上，头歪过来，脸上冻结着诡异的笑。雨水冲下鲜血漫过雪白的基座。“啪”掉下两个白球，滚落在嫩绿的草地上。
哈，那是我的眼睛啊！
那是我的眼睛……

六

我在一个地方，四周全是黑的。我不知方向，四处找寻其他的人。
一束光打下来，天上掉下来一个钢块，有两个讲台那么大。我仰起头看见上面印着“ EMBED Equation.3 吨”的字样。
“呯！”钢块砸在我头上，像铁锤砸在钉子上，不过我没有倒下，只有头撕心裂肺地疼，还有点冒血。我不知怎么办。
一群人向我冲来，每人都拿着铁棒大棒，桌子，椅子之类的东西往西往我身上打。棍棒雨点似地打在我头上，背上，腿上……我抱着头哭：“爸爸妈妈，羿，小三，小安……救命！救救我！！！”
但没人理我，棍棒越来越多，越来越重。我喊遍了所有人的名字，没有人救我！直到我昏死过去……。

七

我是一名游侠，我要去救我的父亲。他被妖怪囚禁。我必须踏刀山，穿火原，过蛇阵，斩妖龙……冲破七道关卡才能救出父亲。
当我终于历尽艰险赶到父亲面前时，已是伤痕累累。头被削去了半边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，父亲见我来了很高兴，抽刀砍下了我的头颅。
我看到脖子上的断口那喷出了鲜血，伤口周围爬满了蛆。


八

我已经跟着老叫花子流浪了六年，六年前我被他从囚禁我的地方法救出来，从此我便跟着他流浪。许多人都厌恶这个老叫花子，见到他就叫他滚远点。也有人怕他，说他不是人。这一点我相信，因为我不只一次看到他又脏又臭的袍子下露出条蛇的尾巴。但我不在乎，跟着老叫花子我很开心，至少我自由。
我们总是从垃圾堆里捡东西吃，和野狗抢过骨头。在丛林里采过野果，中毒了就帮对方从嘴里把毒吸出来。我们身上都很脏，我有一次甚至在老叫花子头发里找到一个蚂蚁窝。老叫花子一口吞了，说好吃，还问我要不要，我说要，但再没找到。天热的时候我们必须吸吮伤口里的蛆，防止它们钻到脑子里。有一次老叫花子吸了80多条，我很佩服，因为我只有35条。我们俩就这样到处漂泊，四海为家。
有人说，我们这样很苦，我不觉得。即使什么都没有了，我们还有自由。我看着天日复一日运转的星星，就凭这一点，我们也比它们强！

九

我醒了，坐在一个大厅里。周围有许多人，跟我一样在翻看一本相册，里面的照片就是一个个梦境。大家一边看，一边等待着什么。
一个差役一样的人走过来指指我，说：“该你了。他把我带到一个有着六口冒着白气的井的屋子。屋子上写着四个字：“六道轮回”！
我被推到一口井边，跳了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