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花苗女鬼灵精
喜逢君子初尝情
落花有意结连理
伴月愿做一颗星
“伴月愿做一颗星 ……”我苦笑了一下,也许,这就是我的宿命吧。十四岁的卦辞,已经预知了一切。
犹记得那天初逢逍遥的情景,神木林百花齐放,绿树如荫。远远的听见金翅凤凰的叫声,原来是个背着铁剑的少年。可恶,竟敢来神木林偷凤凰蛋,我轻快的越过树枝,不动身色地潜到凤凰巢边,在最后一刻取到了凤凰蛋。
“喂!你怎么偷我的凤凰蛋!快还我!”少年怒不可遏,追着要打上来。
“‘你的凤凰蛋?’金翅凤凰是我白苗族的圣物,十年才孕育一次后代。你这个毛贼竟敢来偷!有本事就追上来。”我抓住一根藤条,轻轻一跃,已在十丈开外。这神木林我从小玩到大,树木间枝杈横生,错综复杂,宛如一间巨大的迷宫,普通人定不可能走到凤凰巢穴。这个年轻人能到这里,一定不简单。我原想逗他多转转,没想到一声惨叫,他不见了。
糟了,这神木树高千尺,他掉下去还有活路吗!我心里一急,回身追下去。轻功这么烂,还到处瞎跑,不要命了!
还好地上的草够茂盛,空中的树枝又缓冲了不少,他才没有头破血流。不过我看到他时,已经是只有进气,没有出气了。虽说他是个偷蛋贼,但也不像什么坏人。我与他无怨无仇,他因我而死,岂不冤枉!我心急如焚。突然想起昨日刚练成的赎魂咒,虽然不熟,或许有用。光晕在手上渐渐扩散,将他笼罩。朦胧中看见他渐渐的醒转,我却因为过度耗费真气浑身无力。猛地一双有力的大手把我抱住!我听到有人喊——灵儿……
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在他心里有一个位置是旁人永远无法替代的。他沧桑的眼好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洞,试图埋藏所有的悲哀,但却又无可避免地一点点挥发出来。我从没见过月如,但那一定是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子,她的默默无闻,她的无私和奉献常常让我想起女娲娘娘。不止一次地看见逍遥拿着那对铃儿神思恍惚。那铃里的小虫早就死了吧,逍遥摇响一个而另一个寂然无声的时候,我心中总是隐隐作痛。我曾经试图重新放一对蛊虫进去,但那铃儿依旧安静,不知为什么。
或许上天安排我出现在逍遥身边,安排我出现在月如罹难之后,是为了让我填补他心里的空白吧。这对我太不公平,我曾经这样想。然而不久我便明白,我办不到,没有人办得到。从林家堡的比武招亲,到隐龙窟,将军冢,鬼阴山,蛤蟆洞,锁妖塔……这些生生死死让月如在逍遥心里比灵儿还要厚重。逍遥曾经问我有没有忘忧散。我问,你做的到吗?他不做声。是的,哪怕是忘忧散都消弭不了这份感觉。我所能做的,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,默默等待,一如当初的月如。
当圣姑师父叫逍遥去试炼窟找三十六个傀儡虫的时候,我便明白她要作什么了。只是我一直不忍心告诉逍遥真相。“天灵碎裂,回天乏术。救活她不可能了,但让她不死我还是有很多办法的。”圣姑师父一片好意,我却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。靠着三十六只傀儡虫支撑起的行尸走肉无法给逍遥带来幸福。但在试炼窟,逍遥收集傀儡虫的时候,我也默默的采集着。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,但我害怕灵儿的宿命,害怕逍遥的将来,也害怕我自己。我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愿望,假如我死了,也会有一个人用三十六只傀儡虫把我复活。但只是想想而已,因为那一定又是另一个悲剧。
很久以前,唐钰曾经叫我不要老是跟毒虫蛊卵搅在一起,女孩子这样嫁不出去的。我又何尝不想戴着满头的银饰去河边游玩?但我更明白,苗疆因为拜月教已经分裂了十年,年年战乱。又因为九年来的大旱,民不聊生。只有练成最强的巫术毒蛊才有可能打败拜月教主,才能找回水灵珠,找回公主,才能解救苗疆千千万万的百姓。阿妈是白苗族长,从我懂事起就看见阿妈额上永远也解不开的眉头。于是我很小就学会了不停地笑,希望我的笑能冲淡一点大家的愁。唐钰说最爱看我的笑了,像新婚姑娘头上的银铃。我总是嗔骂:再这么不害臊给你下一只金蚕蛊!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脸都会变得非常难看。唐钰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妈和圣姑师父外,对我最好的人。虽然是汉人,但对于白苗族,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有感情。我真的很感激他。
在我十四岁那天圣姑师父交给我一只短笛,说这是当年阿爸和阿妈的定情信物,我长大了,该考虑终身大事了。我说谁帮我找到水灵珠我就嫁给他。当时真天真,圣姑师父笑我太小,不明白。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逍遥。他消失在女娲神殿的那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去神像前等他,当他终于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是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扑了上去。那时我已经明白我深陷其中了。他带来了灵儿公主,找回了水灵珠,九年不见云彩的苗疆终于降下了第一场甘霖。这都是上天注定的。上天也注定我只能是明月旁的那一颗小星,默默等待。
以前总是梦想着有一天打败拜月教主,现在却很害怕这一天到来。我实在不忍心女娲族的宿命带给逍遥另一场灾难。但这一天还是来了。打败拜月教主后,逍遥对我说:“这次多亏了阿奴。”
这次多亏了阿奴!
那是我听到的最美的话。也是最后一次。
合体水魔兽突然从池子里冲出,我落水了,逍遥奋不顾身地跳下水救我,我突然觉得幸福又遗憾——逍遥还是把我当一个外人,不想欠我什么。但我想不了那么多,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呼喊:不要!不要管我!快去救灵儿!快去阻止灵儿!可是,却一直没有喊出声,我好恨!
灵儿于水魔兽同归于尽,只留下一枝孑然的天蛇杖。谁也没有看到她最后的时候是什么表情,我想她一定在微笑吧。逍遥呆呆地看着天蛇杖,痴痴地问:“灵儿没死,对吗?你看见灵儿死了吗?她不会丢下我的,她怎么舍得我难过!”我忍住泪不说话。
最后,逍遥拍拍我的肩,说,我要走了,我要去找灵儿,她一定没有死!那一刹那我突然发现他一下子变得好老,一夜苍老十年。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苍白的灰,没了活气。我捧着他的脸,笑着说:我等你!
然后他就走了。那天的雪好大好大,夕阳好红好红,背影好远好远。我取出那支短笛,那支从来没有让他看见的短笛,悠扬的吹响。这个时候,我终于可以让眼泪放肆的流,不用担心他会看见。他果真没有回头,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最后一个山头。我知道,脚印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在等他。
而他是否知道,脚印的这一头,也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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