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月踏入喻园,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。每天忙于学习和工作,疲惫但是充实。心里总是满满的,也没有位置存放空虚。承载着重量却没有压力,人总有闲情轻松一笑。最幸福的生活状态莫过于这种闲适与安定了吧。只是沉静与内心的宁静却难免错过窗外的风景,停下脚步一看,已经落叶满地了。
武汉的季节总是慢那么半拍:早春时节会冷不丁砸下一场拖欠一年的大雪;而此时分明已近冬至,大把大把飘落的叶子才显示出浓浓的秋意。过往的行人戴着帽子裹着围巾哆嗦着“好冷!好冷!”我却用通红的手举着相机,记录这最后的秋景——果然天生怪癖!
栽满参天大树的林荫道是华科的标志性景观。不久之前这里还是浓荫满地,偶尔才见得到星星点点的阳光漏下的影子。此时,满地的黄叶仍未显萧条,反而有另外一种热闹。脚下的沙沙声是怎么也不会令耳朵寂寞的,满眼的黄与红让朔风也一下子温暖起来。有风跑过,便会跟上一群活蹦乱跳的叶子;等风远了,他们便也歇下来慢慢爬行。地上流动起长长的一条填满叶子的河流,时而气势如虹,时而婀娜多姿。曾经想象过一张照片:在一个静谧的树林里流动着这样一条“叶河”。照片名叫“时间”。满河的叶子就仿佛随风而逝的日子,而我站在这河的当中,看着时光洪水般在身旁呼啸而过,竟也有种置身宇宙洪荒的错觉了。
最让我留恋的却还是西十二旁边的银杏林——整个西边最明亮的风景。银杏总让人有家的感觉,这一点外人恐怕无法体会。可是即使在家我也没见过这样的林子。那一片明黄把整个灰蒙蒙的天都照亮了。黄叶簌簌得下,鸟儿轻快地穿行。地上浓墨重彩的一层又一层,让人舍不得踩,舍不得打碎这样的宁静。远处的天光和远处的黄叶竟朦胧起来,以至于我总觉得那迷离中将出现一个一袭明黄的女子,轻舞飞扬。一如《刹那芳华》中洛雅的登场。树也跟着她舞动,带起一地的精灵。我忍不住要跟上她的步伐。可是叶子还没落,人已经不在了,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,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来。只有空气里依稀还有淡淡的香。
华科人永远都是在忙碌中度过,自习室永远都是满满的人,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写写算算。窗外的树寂寞地枯荣,灿烂地老去。无人欣赏的美丽,碎在眼前的风景。然而总有这样一种异类要挣扎着爬出浮尘。就好像一棵树撑开一朵天的执着。这样的光景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发现,但存在本身便是美的。哪怕永远埋没在林间,有这样一片天存在,那它本身就是玉树临风。
雨天的球场总是格外冷清。对大多数人而言,球场只是球场,不会有更多。于是很多人错过了天空的遮荫,水中的倒影。它们也只有相顾而笑,分享这散场后的冷清。
与其说是冷清,倒不如当作清净。连日阴雨,平日里热闹的园子也变得无人问津。想来爱情也并不是风雨无阻的。石桌石椅见证了沧海桑田,谁又能像他们这般不离不弃?虽然他们也无法再靠近一分一厘。所谓连理,不过是同根生向不同的方向。很多年以后,谁还记得,荒草之下,梦开始的地方?
无数次走过这样的迷雾森林,小路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。或许是因为流连,或许是因为害怕,常常迷路找不到方向。其实当你抬头看天,世界的中心就在你站的地方,而路,就在脚下。
源湖的荷已经枯尽,水中竟还有两只小鸭在嬉戏。我很懊丧自己拍不下它们的调皮。于是转过头欣赏顾影自怜的海豚。它本该过着云上的日子,此刻却如同坠入凡间的天使。就算只有枯荷败柳,就算只有泥潭,它依旧一尘不染,高贵并优雅着。气度本就与生俱来,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喻园的秋总给人以奇妙的惊喜。快要入冬的时节总找的到四时的景致。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着枝头的新绿;一池春水倒映出郁郁葱葱;满池残荷,岸边依旧杨柳依依;也有落光了叶子的树,倔强地把枝桠插入天的每一处缝隙。喻园的秋是喻园的四季,或许也可以这样说,喻园的美四季长青。
后记:
在一个优秀的摄影师的眼中,生活中每一处都是姹紫嫣红,每一刻都是风景。我常想,摄影的意义并不在于捕捉最美的风景,而在与教会人们怎样看待这个世界。美景永远拍之不尽,然而只要学会了去看,那每一眼都是美景。
听过很多遍的一个传说:从前有一种鸟,它没有腿,一生在天上飞。它这辈子只落下一次,那就是它死的时候。高处不胜寒,如果厌倦了一个人的孤独,那它为什么不停下来享受安宁?或许是因为它还没找到它想去的地方,还没看到它想要的风景。可它飞的那么高又怎么看得清?也许它追求一生坠入大地,死前那一刻才后悔莫及。
审美地生活是一种人生态度。审美的眼睛是一种欣赏方式。一颗能看见石头里的维纳斯的心是一盏明灯,再黑的夜也能感到温暖,安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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