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时候,他流鼻血了……
做英语点拨的时候又睡着了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没想到醒来时书上已是一大滩血,洇透了半本书!他吓了一跳,赶紧找纸擦书。明天就要考试了,今晚不看完笔记就挂了。该死的,这血还有点泛黑,书上的字越擦越模糊不清。擦了一会儿,他才记起忘了把鼻孔塞上,一会儿工夫又滴了不少出来,草稿纸上又留下了不少红褐色的印记。他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自己的血不是鲜红的,反而是像氢氧化铁一样?难道血也会氧化?
半边鼻子被堵着很不舒服,而且这两天还感冒了,另一只鼻孔塞满了鼻涕且有不断增多的趋势。他坐立不安,终于忍不住了,拿起一张纸用力一擤!血和鼻涕混成一种红黑色的黏液渗透纸巾流到手上,还热烘烘的。他不由一阵恶心,哇地吐了一地。吐出的东西是黑色的,夹杂着些肉块似的东西,还冒着酸气。他饶有兴趣地研究了下那些肉块,既不是肝也不是肺,大概是晚饭吃的东西还没有消化吧。他抬起头,发现大家都在埋头学习,或者扎堆聊天,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于是他悄悄地把地上地秽物清除干净,继续看书。
但他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,头昏沉沉地,有点神志不清。Mp3没电了,他无法把大脑调到α波状态,塞纸团的鼻孔一直痒痒的,好像是什么东西顺着鼻孔缝隙往外爬。原来是血渗透了纸团。他一连换了好几个纸团,却怎么也止不住血。化学卷子上说血是胶体,撒上电解质就会产生沉淀有助于凝血。可惜这里没有食盐不能试验,再说谁又会蠢到往伤口上撒盐呢。或许是自己血太多了吧!他想,早知道情人节那天就该出去献血了。广场上的献血车还送玫瑰呢!送人或卖花都挺不错,也比这样白白流干了划算。他突然有点舍不得了,想把它喝回去。但一想到鲜血喝鼻涕混在一起的恶心样儿就忍住了。
纸一会儿就用完了,他不得不向前排人借。那人回头一看,吓了一跳,脱口而出:“好脏啊!真恶心。”他尴尬地笑笑,长身过去拿过来桌上的一包纸。他不知道脸上的血让他的脸更加狰狞。就在他刚才睡着的时候,血已经沾满了半边脸。现在干了的血被笑容拉扯出辅助线一样纵横交错的细小裂纹,使他的脸更像一只从古墓中爬出的兽。
他刚刚把鼻孔塞上,班主任推门进来了。糟了!他一定以为自己是在讲话了。他正想着,忽然鼻子一阵奇痒。“阿嚏!~”他的双手忽然被喷满了鲜血。他赶紧捂住鼻子撞开班主任冲向厕所。其余的人一场平静地做题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。一路上他就纳闷儿:我这双手除了做的卷子多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,怎么突然就沾满鲜血了呢?
回来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他,说他该洗澡了。他郁闷了:昨天才洗的澡换的衣服啊!但他明白这个时候老实听话是最明智的选择。于是他乖乖地回到座位上看书,却发现纸张变得残破不堪,还有大片的黑色。桌子上沾血的地方也坑坑洼洼的。他的手也像火烧一样灼热发痒。他用另一只手抓了几下,表皮开始脱落了,像蛇脱皮一样露出粉嫩的真皮。他耐心而细致地揭去表皮层,露出一只完整的粉红色的手,但仍然奇痒无比。于是他又小心地摘掉指甲。然后从指尖开始,像剥香蕉一样除去嫩红地皮肉,手指部分露出白骨,他发现自己的骨节其实挺漂亮的。他一直把皮剥到上臂,像是卷起了一条袖子。一条鲜红的小臂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变黑了。他挖开肌肉纤维拨出一根血管,发现里面的液体是鲜红而欢快的,就像硫氰化铁溶液一样。他笑了,终于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:血在遇到空气后会氧化变暗!他舔了舔肌肉上的血,酸得他龇牙咧嘴的!他点点头,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这具躯壳怕是早就从骨子里开始朽坏了吧!虽然外表与常人无异,但那腐烂的臭味却一直从毛孔里渗出来,渗出来,淡淡地弥漫。而他,一直只是具行尸而已。直到今天,胃终于烂穿,胃酸漏进血液里,开始腐蚀最外面一层了。鼻粘膜是最早被冲破的防线,而刚才吐出的肉块,或许就是胃的残片吧!
想到这里,他突然感到很轻松很疲惫,好想好好睡一觉。但脸上的痒却让他心烦意乱。脸上应该早就开始烂了吧,只怪自己想得太入神,没有注意。他忍不住伸手抓痒,却“啪”地撕下一块皮来。还有一个白色的球咕碌咕碌地滚到地上。仔细一看,原来是一只眼球。“被老大发现要抄reading的!”他想想决定把它捡起来。虽然他明白自己坐在最后一排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埋,但他还是要以防万一。就在他的手碰到眼球的一刹那,他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。一不小心,把那颗眼球压成了一滩透明的液体,像是滴摔碎的眼泪。
就像是有人突然把灯关了,他眼前唯一的光亮是从脚下延伸至远方的一条笔直的小路。那路窄过正四面体的棱,路两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看不清路通向哪里,前面的雾气让一切都变换不定。耳边忽然想起一段熟悉的歌声,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遗失的一个梦境。但他听不清想不清也记不清,他知道他有很重要的东西留在那里,他拼命地想抓住它!猛一回头,发现那些绝美地画面那些影子都近在咫尺!但却像是个了无数层的泪水看不清也摸不到。他的记忆像是随着那些血流干了,想不起一个近在咫尺的梦。
他向那个梦走去,却发现隔了一道透明的墙。那是堵厚度远远大于长和宽的墙,冰冷的像是冬日里的月光,不带切肤之痛地穿透躯体。那个梦就像是深埋在冰层深处最遥不可及的理想。他拼命地锤打着墙壁,直到捶断一只手,知道自己的呼吸也冻成厚厚的一层,直到那个梦消失在冻结的黑暗深处,再也看不到。他停下来,怔怔地看着被血冻在墙上地那只断手,仿佛一个陷入玻璃的人垂死的挣扎。
转过身,只有那条路。忽然间他仿佛看见了参天的磁感线从深渊底层直冲云霄。而他,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电子,一踏上轨道便会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拉向深渊。而且小路绝对光滑,他根本无法借力停留。最终,他会沿一条奇怪的螺旋状轨迹消失在黑暗之中,就像一根被扭曲的弹簧。
他定了定神,在口袋里摸到一个砖头样的东西,竟然是一本《四级英语词汇》!他用尽所有的力气,把那本书向前扔出去,看见那本书作了个标准的平抛运动消失在深渊。他放心了,抹了抹干涩的眼睛和潮湿的鼻子,撒开腿向前奔去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人们才发现教室的最后一排散落一地的骨头和皮。
“这里坐的谁啊!”
“没印象。”
“死了多久了?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今天谁值日?该打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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